安卓tt平台_HIV传染的锅,应该由男同来背吗?

安卓tt平台,文/谈性说爱编辑部

编者按:我们前不久进行了一个#撑一道彩虹#的骄傲月线上活动。所谓骄傲月,就是性少数群体呼吁平等、表达诉求、共同庆祝的一个月。我们作为性科普平台,想借这个活动呼吁大家——无论是直人还是性少数——都能一起来支持性少数平等。

但很多人可能对性少数群体都还存在偏见与误解。一些常见的论调比如“性少数有什么可骄傲的?”“中国古代没人歧视同性恋,你在家搞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张扬?”等等。所以,我们请到了留美博士候选人、同人文学作者大师姊给我们带来了题为《我愿吻你,不问性别》的直播,梳理解答了一下对于性少数群体的各种迷思。演讲稿非常精彩,也很长,我们会分成几部分陆续带给大家。这里是第二部分,关于工业革命后同性恋模式的变化(第一部分请戳古代同性恋文化溯源:郑板桥喜欢少男的屁股?苏格拉底最爱美少年?):

第二个历史阶段是在工业革命发生之后,城市化导致的人口大幅流动、传统家庭观念和价值的动摇。你离开你的故土,离开原始的大家庭,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从我们所知道的熟人社会变成了一个陌生人社会,肯定会导致传统家庭价值的动摇,女性也有了越来越多的工作权和社会参与权,因为资本家才不管你是男的女的,反正你能干活就行了。

那个时候在城市里的社群越来越集中,性少数的可见度也是越来越高,尤其是女性之间的亲密关系,从非常稀少的记录,开始有越来越多的呈现。中国从明末清初开始就有一个自梳女的现象,当时在广东等手工业商业较发达的地区比较流行,能够养蚕缫丝或者帮佣养活自己的女性不愿嫁人,就举行一个仪式把自己头发梳起来,表示我既不是少女也不是别人的妻子,我这辈子不嫁人,也会和其他自梳女一起购置房屋,组成家庭,互相照顾,称为姑婆屋。

自梳女

林永康绘

稍微松散一些的形式有金兰会这种女性之间的联盟,可以嫁人,但是女性之间的互助联盟很紧密,“粤东之俗,女生十二三即结闺阁之盟,凡十人,号曰十姊妹。无论丰啬,不计妍媸,簪珥相通,衣饰相共,俨有嘤鸣之雅焉。及嫁,缓急相扶持,是非相袒护。凡翁姑之不慈,夫婿之不睦,父母兄弟所不敢问者,唯姊妹得而问之。故闺门之内,蒂固根深,莫能摇夺”,有些嫁了人也“不落夫家”,以至当时哀怨的丈夫很多,很多抱怨而无可奈何。

那么这些女性之间的亲密关系,和性是否有关呢?至少一部分是有的,当时就有卫道士予以强烈谴责,“吾闻廉耻之丧,莫甚于淫乱。自古桑间濮上及龙阳董贤之属,纵乖于正,犹在人情之中。今之为桑间濮上、龙阳董贤者,吾不谓无独粤东以女悦女,称为拜相知。竟有处女相守不嫁,其情浓意密倍于夫妇床笫之秽亵者,不更可大异乎!”这就是说女同性恋之间的亲密行为,在他眼里,比男女私会、男同行为,还要不可忍受。到了清末民初纺织业为女性提供大量工作机会,这种现象就更为常见。

图片来源:网络

这跟当时波士顿出现的情况很相似,叫做“波士顿婚姻”。 因为波士顿是一个大的工业城市,工厂里有很多女工,很多人选择不结婚,住在一起互相扶持,也是有些有身体关系,有些纯粹是厌恶传统婚姻,互相扶助结盟。

自梳女也好,金兰会也好,“波士顿婚姻”也好,都有点像是之前说的那种bromance(男性浪漫),男性之间那种模糊了友谊和爱情的亲密关系。后期的学者认为其中有一部分是女同性恋,有一部分不是女同性恋,她们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很有互相归属感的朋友,她们就一辈子住在一起。

判定她们是不是同性恋这是我们当代特有的焦虑,比较历史地来说,那是一种独特的家庭组成,一种family of choice。友情和爱情的界限是我们捏造的,是我们现在非常执着的东西,所以我们为这个问题纠结。但在当时这个界限不是很明显的,本来就可以很模糊。

那么在这个历史阶段,同性恋人群的诉求是越来越多地找到自己的同类,ta们可见的程度越来越高,但是ta们强调的是我们和异性恋相同的地方,而不是不一样的地方。这就跟中国现在很多看法一样,人和人之间的爱情偷偷摸摸就好,不要惹怒主流社会,在自己的家里,在暮色中相爱就行了。所以这个时候ta们在并不很积极地对抗社会的主流。

十九世纪二十世纪之交也是科学、医学,尤其精神医学高速发展、高速职业化的时候,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时期,也是一个非常有病的时期。它倾向于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一种毛病。所以说同性恋在这个阶段就成了病,因为它越来越可见了,除了宗教对同性恋的迫害之外,这个时期是世俗社会对同性恋的迫害最明显最强烈的时期,它把同性恋视为可以治好矫正的一种疾病。

所以这个阶段,lgbt的低调策略好像不是很成功。这个阶段,各个政权都有一个把它们归罪化的一个倾向,有些国家要上绞刑台,有些国家警察会把你抓起来,有些国家会给你强制进行激素治疗。比如说纳粹德国,它就从异性恋男性的睾丸里面抽取激素,打到同性恋男性的睾丸里面,试图让同性恋男性“重振雄风”。

杨永信表情包

这里举两个例子,一个王尔德,一个图灵,一头一尾。我们大家都知道王尔德是1895年被起诉的,因为他跟一个贵族的儿子搞不清楚,贵族就起诉他,他打输了官司。他在法庭上发表了一段非常典型性和代表性的发言:“不敢说出名字的爱”。“不敢说出名字的爱。在本世纪是年长男性对年轻男性的伟大的爱”。它是对古希腊文本中那种男同之爱的想象和拟态。他说,“如同大卫和约拿单之间,如同柏拉图为他的哲学而做的根本。这种爱是美丽的,是精致的,是最高贵的爱的形式。它没有一丝一毫不自然,它是智慧的,并循环地存在于年长男性与年轻男性之间。只要年长者有智慧,而年轻者看到了他生命中全部的快乐、希望以及魅力,以致于这爱本该如此,而这个世界却不能理解,这个世界嘲笑他,有时候竟然让这爱中之人成为众人的笑柄。”

王尔德为自己做的辩护里面,我们可以很明显地看到,古希腊式的爱里面有很明确的年龄差和智慧差,是带有训练性质的一个爱,最后他也没有得到公众的谅解。他也算是一个,现在我们所说的骗婚的人,他当时已经和自己的妻子生了两个小孩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他的男性情人,但他对这个男同之爱的理解,其实是非常古希腊式的,也不是很平等的。

王尔德

图源网络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就是图灵。图灵代表了这个阶段的末期,也就是20世纪中,他是1954年被捕的,政府给他选择坐牢或者荷尔蒙治疗,他选择了荷尔蒙治疗,在身体上发生了一些变化之后他很不开心,后来不知道是自杀还是意外,反正吃了有毒的苹果之后就去世了。

所以说这个阶段政府开始介入对同性恋的矫正、治疗和抓捕当中,在美国也是到处抓人。有各种各样的矫正疗法,像电疗、还有激素疗法、前脑叶白质切除。前脑叶白质切除这个手术在当时就像是精神病学的一个万金油一样,不管你是什么病,就给你做一个这样切除,导致这个人的行为发生一些异常,原来的那个行为模式就没有了。这在当时非常流行,这种手术很可怕,用一个像冰锥一样东西插到你的眼窝里面,把前额叶搅一下;地下丝绒的主唱lou reed,接受的是电休克疗法;还有厌恶疗法,就是大家很熟悉的杨永信的网瘾学校里面的疗法,先给同性恋看一个喜欢的人的照片,再给你电击,这是行为疗法的一种,它把人当作一个黑箱,不停地输入输出训练,跟现在人工智能训练数据集差不多。但是人不是数据集,所以当时很多人不堪忍受,他们甚至要求被阉割,但是当时的政府不同意,认为即使生理上将同性恋阉割了,他们脑子里还会想,所以一定要进行心理治疗,这种这种事情很多,惨无人道。

lou reed 地下丝绒主唱

这样一来就发生了最后的同志解放运动,也就是到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历史阶段。

为什么骄傲月总是在6月,难道是因为夏天大家都在度假,吃完饭没事干?开始还是说因为天气比较好?

不是的,6月成为骄傲月其实是有一个很明确的纪念的目标的,就是石墙运动。当时同志都在酒吧啊这种地方偷偷摸摸搞约会,在纽约有一个酒吧叫石墙酒吧,警察一直在搜捕同性恋,同性恋群体一直采取回避躲避的态度。在1969年的石墙酒吧,他们发生了第一次的自发抵抗,正面和警察杠上了,有一些肢体的冲突和暴力的冲突。所以说第一次在历史上的同性恋骄傲游行就是1970年的同日6月20日发生的,为了纪念石墙事件一周年。这个时候同性恋群体正式走上了政治舞台,要求自己的权利。ta们不再惧怕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不再采取一个回避和消极的态度,开始用积极的政治参与来主张自己的权利。

石墙运动

图源网络

之后才发生了一系列的同性恋权益的改善。1973年,美国政府把同性恋去病化,不再认为它在是一个精神病,不需要强制治疗。1990年who把同性恋去病理化,中国2001年把同性恋从精神病中去除。所以说,是从石墙运动以后,全球组成了一个同性恋解放阵线。全球的同性恋社群都开始意识到,只有这样积极地主张自己的权利,才有可能朝平权越来越近,世界上没有白来的权利,它一定是和义务同时出现的。ta们站出来说我们是同性恋,我们为我们自己的性向负责,这时候同性恋的群体就快速聚集起来,成为一个社群。

国内现在有很多来自于边远地区的同性恋来到大城市,因为在这里ta们能够站出来。在骄傲游行中,这些人能够很明确地站出来,很开心的样子,但你不知道ta心里有多少惧怕,但是ta们还是在那里,很“张扬”。在观看的人群当中,还有很多隐藏着有同性性行为的人,这对ta们是多大的安慰和鼓舞,这告诉ta们。如果你诚实地做你自己,说出你的主张、争取你的政治身份、政治权利,承担你的责任,付出你的友爱,其实你是可以得到回应的。

所以说这就像一面旗帜一样,把一个以前在政治上不存在的群体凝聚起来了。很多人会说,以前没有你们没有骄傲游行,不是也挺好的,好像世界很宁静,但是那样的世界里并不是说没有同性性行为,不管同性性行为是不是天生的倾向,总会有人去做的。是不是天生的,和能不能改变,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时期是没有同性性行为的,所以说它区别只是“你是希望有同性性行为的人能够主动标志自己”,还是“混在人群里面和大家一起瞎胡搞”。如果是选择后面这种情况,其中受损害的是谁?是那些没权没势的人、女性和少数族裔,甚至包括没有同性恋倾向的弱势群体。所以说,从1969年开始的同志解放运动,是一个平民运动。是在同性性行为中,过去被侮辱被失声的那些所谓的0、那些穷人或者平民、那些非权贵的发声。

我们不是从虚无当中走过来的,我们是从一个更糟糕的现实中走过来的。我们现在所面对的现实肯定不是完美的,但它绝对不会比以前更差。现在因为有了所谓的身份政治,有了lgbt的主张,ta们各方面的权利在快速上升,而这个群体是一个非常有凝聚力的一个群体,成员之间的互相帮助什么的,非常让人感动。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lazyllama

我还想说的一点是就是说自从1970年大规模的获得权利之后,1980年出现一个非常悲剧性的一个历史现象,很多男同性恋,因为艾滋病失去了自己的爱人,整整失去了一代人,这种创伤难以想象。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说同性恋没有和异性恋分离,你很难说有同性性行为的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因为根本谈不上同性恋异性恋。在那样的一个情况下面,艾滋病会严重到什么程度?很多人会把男同性恋群体里面的艾滋病感染率高作为污名化他们的一个手段。但是你要想想看,如果像以前好男风那种方式去搞的话,那么感染的人群可能会更多。

举个例子,一九四几年之前梅毒是一个非常严重的病,这个病也是通过性接触传播,但跟性向无关了,是这边的妓女传给那边的水手,水手再传给其他水手,其他水手再传给另外一个国家的妓女,传来传去,所以它有很多名字——“英国病”“法国病”“西班牙病”,各个国家的人都想视之为外来病原,但是实际上它就是一个全球化流行性病,绝对不分性向,不分性别。梅毒退场之后,六十年代就出现了艾滋病。

所以1980年代整整一代男同性恋的创痛, 和同性恋运动这种把自己标志出来,形成一个和异性恋相对割裂的群体是有关系的。他们为社会承担了某种东西。这就相当于一块石头,本来是掉下来是要打到所有人,有一帮人站出来主动扛起了这块石头,造成这一群人伤亡惨重。但是我们可以说这群人活该,或者说不好吗?我觉得不对。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不是从历史的虚无中走过来的,以前性向不分的情况,其实是更容易造成性传播疾病的传播。

现在仍然还是这样,那些没有公开的同性恋、双性恋,更糟糕,也不敢去治病,甚至想不到去检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自己摸索,无法得到社群的帮助,其实是不利于群体在公共卫生方面的预防的。现在这部分人群以及和他们有亲密接触的人(可能是所有人)的健康干预仍然是个巨大的难题。这是一个挺微妙的事,很多人狭隘地看到男同性恋中hiv感染率高,但是如果他们不把自己标志出来的话,这个东西就很难说了,它传染的人可能比现在要多得多,而且你有口难言,你甚至连个替罪羊都找不到,因为无所谓同性恋不同性恋。

图片来源:shutterstock/chinnapong

其实lgbt的问题本来就是我们所有人的问题,因为他们是从一片混沌中浮现出来的身份,他们的政治身份是从无到有的,但是这种行为是永远存在的。区别只在于,以前没有人为这些事情负责,现在有一些人为这些事情负责了。这些人是主动把自己标志出来的,而不是之前那种有同性性行为,但是不出柜、也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的人。那些人是不属于lgbt骄傲游行的人。

总结一下,有同性性行为的人,有好几种。包括古希腊式的、工业革命时期的,也有现在这样张扬的同性恋群体。历史就像地层,切开当代的一个剖面,各种过去的形态都在当代存在。我们所说的lgbt骄傲月中骄傲的这群人,不是指所有的同性恋,是指最后这一群人,他们主动站出来,扛起了这部分责任,当然,也要伸张权利。

所以有时我们看到这些人觉得很张扬,好像喜欢出风头,其实不是这么回事。ta们日常所遭受的歧视不是说一年一度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给别人看一下,就能满足,就能得到补偿的,骄傲行为它其实是一个主动的担当,恰恰就是我们平时就是说的“只要权利不要义务”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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